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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文选】世界历史的叙事:人类自身向自己命运主宰者的回归
2021-12-01 14:22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2021年第5期 作者:吴宏政 字号
2021-12-01 14:22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2021年第5期 作者:吴宏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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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克思认为,世界历史的形成,实质是人类创造历史的过程。人类既是世界历史的“导演”,同时也是世界历史的“演员”。世界历史的目的在现实的社会生产关系中才能实现。世界历史不仅是“合目的”的,同时也是“合规律”的。正是因为这一点,世界历史作为“科学社会主义”运动,才获得了新的“实证科学”的基础。

  马克思的世界历史理论为人类提供了未来的理想,这是基于“改变世界”的哲学观提出来的。世界历史理论是为人类开创未来的,而不是“事后思索”的产物。正是因为这一范式革命,马克思开启了对世界历史的建构性探索,形成了自己独特的关于世界历史的叙事主题:世界历史是“人类自身向自己命运主宰者的回归”的过程。

  马克思世界历史理论“唯物史观范式”的确立

  首先,唯物史观范式的确立开始于马克思对“世界历史”概念的哲学范畴定位。早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马克思就指出:“整个所谓世界历史不外是人通过人的劳动而诞生的过程,是自然界对人来说的生成过程,所以关于他通过自身而诞生、关于他的形成过程,他有直观的、无可辩驳的证明。”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马克思又多次使用了“世界历史”这一概念。这里列举四处:一是“地域性的个人为世界历史性的、经验上普遍的个人所代替。不这样,……共产主义只有作为占统治地位的各民族‘一下子’同时发生的行动,在经验上才是可能的,而这是以生产力的普遍发展和与此相联系的世界交往为前提的”。二是“无产阶级只有在世界历史意义上才能存在,就像共产主义——它的事业——只有作为‘世界历史性的’存在才有可能实现一样”。三是“各民族的原始封闭状态由于日益完善的生产方式、交往以及因交往而自然形成的不同民族之间的分工消灭得越是彻底,历史也就越是成为世界历史”。四是“每一个单个人的解放的程度是与历史完全转变为世界历史的程度一致的”。根据这几处经典文献可以看出,马克思赋予“世界历史”概念的新内涵在于,“世界历史”不是历史学意义上的概念,而是关于人类自由和解放的“哲学范畴”。他关注的不是对历史事实的客观描述,而是带着人类自由和解放这一目的“反思”世界历史的意义和价值。

  其次,唯物史观范式立足于人类解放这一世界历史目的。马克思认为,世界历史是从资本主义促成世界范围内的“普遍交往”开始的。随着资本的扩张,“资产阶级,由于开拓了世界市场,使一切国家的生产和消费都成为世界性的了”。由此,将不可避免地发生以下三种情况:一是伴随着资本扩张,世界范围内各个国家民族之间的交往广泛扩大(最初是通过殖民扩张,后来通过世界贸易等多种形式),在经济、政治、文化等各个领域出现相互影响、交融、渗透;二是世界范围内形成了“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的无产阶级革命。资本全球扩张的直接结果是促使无产阶级队伍在全球壮大,从而使各国无产阶级联合起来共同完成对资产阶级的革命;三是作为无产阶级领导的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结果,人类社会将进入资本消亡、阶级消亡、国家消亡、民族消亡的新人类共同体。因此,在马克思的意义上,世界历史发展的终极目的是人类在资本、阶级、国家和民族都消亡之后所形成的人类共同体,马克思将其概括为“人类的自由和解放”。

  最后,唯物史观范式的确立落实在马克思对世界历史主体的颠倒。在康德和黑格尔看来,人类不过是大自然或绝对精神实现其自身的“手段”。马克思则认为,世界历史的主体是人类本身。世界历史不是为了大自然如何实现它的隐蔽计划,而是人类如何建立自身的存在意义问题。但这一意义既不能到大自然中寻找,也不能从“理性”中寻找,只能在感性的“现实的人”的实践中寻找。马克思因此完成了世界历史“主体”从“大自然的隐蔽计划”和绝对精神到“现实的人”的“颠倒”。

  总之,世界历史理论的唯物史观范式主要关注的是“人类命运应当向何处去”这一“世界历史目的”问题。

  马克思基于“唯物史观范式”的世界历史叙事主题

  马克思世界历史理论的范式革命,决定了其世界历史理论的叙事主题必然随之转换。一般来说,世界历史理论体系包括三个组成部分:其一,世界历史的终极目的;其二,终极目的的实现方式;其三,通向终极目的的世界历史运动过程的叙事主题。

  首先要对马克思世界历史理论的叙事主题作以区分。世界历史是人类(历史主体)在时间延绵中通往终极目的(自由和解放),实现“人类自身向自己命运主宰者的回归”的运动过程。因此世界历史叙事主题可以分为“终极性叙事主题”和“阶段性叙事主题”。“终极性叙事主题”是指在马克思及其后继者的全部科学社会主义理论当中一以贯之的主题。马克思指出:“对社会主义的人来说,整个所谓世界历史不外是人通过人的劳动而诞生的过程,是自然界对人来说的生成过程,所以关于他通过自身而诞生、关于他的形成过程,他有直观的、无可辩驳的证明。……所以关于某种异己的存在物、关于凌驾于自然界和人之上的存在物的问题,即包含着对自然界的和人的非实在性的承认的问题,实际上已经成为不可能的了。”这一论述表明,世界历史是由人类自己的实践活动所创造的,根本不存在一个凌驾于自然界和世界历史之上的“异己的存在物”和“非实在性”的存在者。但是,不论是中世纪的“人在神圣形象中的自我异化”,还是资本主义时代的“人在非神圣形象中的自我异化”,人类始终没有真正成为世界历史的“主体”。马克思的世界历史理论的叙事主题是:人类如何向世界历史的主体地位回归。关于当代世界历史的叙事主题,习近平同样提出:“共同努力把人类前途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这一论断同样表明人类至今仍然没有完全掌握自己的命运,而人类应当成为自己命运的主宰者,亦即人类是构建自己命运共同体的主宰者。

  根据上述论断,本文把马克思世界历史理论的终极性叙事主题概括为“人类自身向自己命运主宰者的回归”。“阶段性叙事主题”是指,在科学社会主义发展的不同历史时期,由于资本主义矛盾的新变化、资本形态的新发展以及资本逻辑运行方式的不同,导致科学社会主义批判资本主义的形式和内容各有侧重,从而形成的特定历史时期的叙事主题。在科学社会主义发展500年的历史长河中,马克思世界历史理论的终极性叙事主题始终没有改变,但其阶段性叙事主题却在不断发生变化。

  作为马克思世界历史理论叙事主题的“人类自身向自己命运主宰者的回归”,马克思提出“五形态说”和“三形态说”两种叙事逻辑。马克思通过“五形态说”分析了人类社会形态的更替。世界历史的发展呈现为人类社会形态在时间中的相继更替过程。虽然这一社会形态更替在东方和西方之间存在着差异,以至于马克思对东方社会提出了“跨越卡夫丁峡谷”的问题。从总体上来看,世界历史的发展进程仍然表现为社会形态的更替。在社会形态更替意义上,关于世界历史理论叙事主题的根本观点是:人类社会真正的历史将从共产主义社会开始。关于这一点,我们可以从《共产党宣言》中获得根据:“至今一切社会的历史都是阶级斗争的历史。”社会形态的更替大多是以阶级斗争的方式完成的。这种阶级斗争起初是在一个国家内部展开的。但是,随着历史转变为世界历史,阶级斗争已经超出了某一个或几个国家的范围,上升到了各个国家之间的斗争。这种斗争既是资本宗主国与殖民地之间的斗争,也包括资本主义国家之间的斗争,两次世界大战在本质上都是资本主义矛盾引发的世界级战争。“普遍交往”把阶级矛盾引向了世界历史的总体性冲突。人类社会总是在阶级斗争中完成社会形态的更替,而这种不停的阶级斗争在马克思看来应该被终结。否则,社会形态的更替对人类来说始终都是灾难,不过是“一部分人剥削另一部分人”的循环往复,也是阶级斗争的循环往复。这样,契约论范式和目的论范式所主张的“人类永久和平”,在马克思这里就被转化为“消灭阶级”这一叙事主题。因此,“消灭阶级”构成了马克思世界历史的“消极目的”。这样,世界历史将被划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各个国家内部及其国家之间的“阶级斗争的历史”;第二阶段是作为世界历史终极目的的共产主义的“自由人的联合体”,即“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的自由发展的条件”。因此,在马克思看来,人类社会只有在共产主义阶段,即真正的自由人联合体的阶段,才完成“人类自身向自己命运主宰者的回归”,才开始进入真正的世界历史,而此前的历史都被马克思看做“史前史”。

  通过“三形态说”,马克思同样确立了“自由人联合体”这一世界历史的终极目的(积极目的)。马克思的世界历史理论是和“人类命运”联系在一起的,他把“自由人的联合体”作为世界历史的终极目的和叙事主题,其实质就是要实现人类的自由和解放,即“人类自身向自己命运主宰者的回归”。对马克思世界历史理论终极叙事主题的概括,是根据马克思对黑格尔世界历史观的颠倒获得的。马克思把黑格尔的“绝对精神的自我实现”颠倒为“人类自身向自己命运主宰者的回归”。在马克思的世界历史理论中,人类社会是从原初的“人的依附性”,经过“以物的依赖性为基础的独立性”,再到“自由人的联合体”的辩证法的否定之否定的发展过程。在马克思看来,只有“自由人的联合体”才是真正的共同体。他曾使用过不同意义的“共同体”概念,包括“自然形成的共同体”“虚假的共同体”“真正的共同体”。这三种共同体之间也是辩证法的否定之否定的扬弃关系。上述思想被概括为“三形态说”。需要说明的是,“三形态说”不是针对某一个国家社会形态变化而言的,而是在世界历史的意义上提出的。“三形态”是马克思提出的关于世界历史目的自我实现的辩证逻辑。而“三形态说”呈现的逻辑进程就是“人类自身向自己命运主宰者的回归”这一世界历史的终极性叙事主题。

  西方自启蒙运动以来,人类以巨大的理性力量展示出强烈的批判精神。“要有勇气运用你自己的理性!”是启蒙运动的基本精神。这一精神背后蕴含着人类摆脱天命而在尘世中掌握自己命运的努力。马克思的世界历史理论致力于实现“人类命运应该掌握在人类自己的手中”这一信念,这实质是对启蒙精神的扬弃,其世界历史理论可以被视为西方近代启蒙运动的“实践论版本”。马克思自觉承担起了消解资本逻辑主导的人在“非神圣形象中的自我异化”的人类解放的使命。在欧洲进入资本统治的时代,人类命运掌握在作为“异己力量”和“物的依赖”的资本逻辑之中,这使人类再度失去对自身命运掌控的情况达到了极端形态。因此人类命运不是由人类自己所主宰,而是由人类亲手创造的、客观化了的、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资本逻辑”所操控和支配。正是为了从资本奴役及其“商品拜物教”中拯救人类命运,马克思诉诸“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的世界历史理论,探索出了人类命运主宰者向人类自身回归的道路——这条道路被马克思命名为“共产主义”。进入21世纪,随着资本主义的新变化,马克思的世界历史理论在今天开启了新的阶段性叙事主题。

  马克思的世界历史理论所以能够实现范式革命,核心是因为马克思“世界历史观”的变革。正是因为唯物史观的发现,马克思确立了新的世界历史观,从此开启了人类实现自由和解放的伟大叙事。进入21世纪,世界历史发生了深刻的变化,既包括“时代之变”,也包括“历史之变”。“时代是思想之母,实践是理论之源”。这些深刻的时代之变和历史之变,必然推动马克思主义世界历史理论在当代的创新和发展。  

 

  (作者单位:吉林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原题《21世纪马克思主义世界历史观的叙事主题》。《中国社会科学》2021年第5期。中国社会科学网 张征/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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